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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維明:為什么要“學做人”

        來源:光明日報 2018-08-14 08:47:00 


          編者按:第二十四屆世界哲學大會(WCP)于8月13日—20日在北京舉行,這是自1900年該大會開始舉辦以來首次在中國舉行。據了解,此次大會由國際哲學團體聯合會和北京大學共同主辦,主題是“學以成人”(Learning to Be Human)。在大會舉辦前夕,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教授、院長杜維明寫下關于第二十四屆世界哲學大會主題的思考,以饗讀者。


          再過幾天,第二十四屆世界哲學大會就要在北京召開了。本屆大會的主題是“學以成人”,最早我的提議是用中文,就是“學做人”,英文翻譯為“Learning to Be Human”。在翻譯成英文以后再譯回中文的過程中,有中國學者認為應該用一個比較典雅的表達,覺得“學做人”太平實了,好像哲學性不強,就用了“學以成人”作為大會主題。

          世界哲學大會原來有法語、德語、英語、西班牙語、俄語等五種官方語言,2008年韓國首爾大會時,我提議中文為第六種官方語言,這個提案雖然有爭議但是最后獲得了國際哲學團體聯合會(FISP)投票通過。

          這次世界哲學大會是自1900年開始舉辦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屆,現在報名人數已經超過8000人,國外報名人數有3000多人。這么多人都愿意來討論何為人的問題,如何做人的問題,以及個人、社群、自然、天道的問題,表明大家對這個主題有一種共識。

          談到儒家,我們多半是講它的社會倫理,即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講和諧,講跨時代的溝通。在今天文化多元的背景下,我們強調的是如何在異中求同,如何通過對話減少一些不必要的沖突,如何在差異性之中尋找一種共識。在可能的共識中,“學做人”幾乎被世界各地的哲學家所接受,不僅包括西歐、美國,還包括非洲、拉丁美洲、印度,或者是其他地方的哲學家。大家都覺得,這是一個值得思考而且現在又特別嚴峻的重大問題。

          我們的學術界就“學做人”的問題討論得非常少。表面上看起來,這個課題是一個非常狹隘的中國學術傳統中儒家的心性之學,即“心學”思想的一個課題,實際上它所涵蓋的范圍極大,至少包含這樣一些問題:人如何和其他動物、其他生命有不同的方向?在不遠的未來,人和機器人的關系會怎樣?人生到底有沒有價值?人為什么存在,如何存在?為什么要回到“學做人”這個課題?是不是人一定要通過學才能成人?雖然不是很抽象,但這個課題一般是非常難掌握的,卻是每一個中國人、每一個人都應該關心、關切的。

          我認為“學做人”是一個大問題。從很多年以前我從事這方面的研究開始,就一直關注這個課題。當我提議把它作為大會主題的時候,確實是有“私心”的,但這個“私心”有其公共性,這是我個人很深刻的感受,我愿意和大家分享、辯論、討論。

          人類在大概公元前6世紀左右,同時出現了相對獨立的四大文明,分別是希伯來文明(后來與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都有關系)、希臘文明、印度文明和中國文明。德國哲學家卡爾·雅斯貝爾斯稱之為“軸心時代”。很多學者認為,中國文明對超越的突破和永恒未來的超越世界好像理解得不夠,或者沒有那么大的興趣。儒家一開始的時候,孔子就提出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問題:“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我不愿意和鳥獸在一起,雖然我知道人和鳥獸在一起有的時候比跟人在一起愉快多了,但是,我必須成為人中間的一個人。這種入世精神已經成為當今人文發展的主流。

          成人是一個一直在發展的過程,而且發展過程中有很多不確定因素,而不確定因素多半是要靠自己的反思。不可能說我在某個發展階段要離開而不再考慮這個問題,雖然在很多哲學思想中間有很多方法離開。有些傳統的思路是暫時放其身來注重心,有些是注重精神性而暫時不要太照顧到我們的日常生活。儒家有一個非常奇特而且在中華民族人文心靈里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你不能離開此世,你是一個具體的活生生的當下的人。你不能離開你自己包括你的身體、心知、靈覺和神明的“己”。“學做人”就是在入世的此時此地,如何建立我們每一個人的主體性。

          孔子在很早以前就強調,“學做人”是為己之學,不是為了父母和社會,也不是為了國家,就是為了自己,但是“自己”有非常深刻的意思,是個人的一種關懷。“為己之學”的傳統在中國發展有非常長的一段時間,特別是宋明儒學就討論了很多:這是“身心之學”,講我們的身體和我們心靈中間的學問;這是“性命之學”,講我們的人性和我們的命運;這是“君子之學”,如果我們要成為一個有道德的人,我們必須要走這條路;甚至有人講這是“圣人之學”,也就是人達到最高境界應該走的路。儒家講“為己之學”,講“身心性命之學”,講“君子之學”,它有一個基本看法,就是人和其他的動物之所以不同,主要原因是通過學,就是“學以成人”的“學”字,《論語》里面第一個字就是“學而時習之”的“學”。你每一次學,就在你的心靈深處,在你的本心里種下了善果,這個善果會發芽。你學新東西,得到知識,這是外在的;你學做人,就是內在的。到底“學”是不是掌握知識呢?當然。是不是能夠獲得一些技能呢?當然。但是在儒家討論“學”的問題的時候,它是和另外一個中文字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就是“覺”,就是“自覺”,就是“開悟”,佛教、道教里講得很多,其實儒家里講得“學”是一個“覺”,就是一個自覺。每一次學就是覺。

          儒家思想的這一面,也許大家不熟悉,因為我們太注重人際關系,太注重儒家的社會效應、政治作用,沒想到在儒家的心靈哲學里有其非常內在的、向我自己追問的強烈意識,正如曾子所說“吾日三省吾身”,這個省就是反省并覺悟到我是靠我來塑造的。“為己之學”就是儒家的“身心性命之學”,這恰恰是儒家傳統資源中在我看來最有精神價值,也最能夠普及的思想。

          今天的世界多元多樣,在整個全球化過程中,中國傳統經過170多年的解構,它的發言權很少,影響力不大?,F在我們應該有民族自信,應該有文化自信。但是擺脫很多重要的宏觀視野,其實真正意義上的自信就是我們個人在做什么樣的選擇,這是我要和大家分享的一個最核心的課題。儒家傳統也是多元多樣的,發展到日本越南朝鮮還有海外更是多元多樣的。雖然多元多樣,但是在很多傳統中有一個是孟子所代表的傳統,這就是我講的身心性命之學的傳統。這個傳統里有一些重要人物,如孔子的孫子子思子、孟子、宋明理學里很多重要的思想家(如“北宋五子”的張載、程顥以及南宋的朱熹)、陸象山和王陽明等等。

          按照這個傳統和信念就能夠建構一個儒家的人文精神,其核心是己,其工夫是學,其頭腦是仁,其目的是成為一個以仁涵攝四個維度即己、群、地、天的人。我自己將這個理論框架稱之為“精神人文主義”。

          第一,己的維度。

          《大學》講,“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即個人的身心如何能夠整合,使得你的心靈的世界和你物質生活的世界中間,沒有很大的割裂而且一直要磨合,在這個磨合的過程中你常常能夠覺悟到你是在學。“為己之學”是儒家的身心性命之學,具體地說,就是修身哲學。我們不是擁有我們的身體,我們是在通過我們的身體來表達我們的自我,但是這個過程是一個學習奮斗的過程,因為人自覺地從心靈了解到,人是變動不居的,是一直在變化中不可能停下來的一個動力過程,而不是一個靜態的結構。

          人是通過宇宙轉化的大的潮流而出現的,我們現在講可能是從130多億年前大爆炸一直逐漸發展出來的,包括地球的出現、生命的出現、意識的出現、人類的出現。儒家在這個大框架中有一個基本信念,就是人類的出現是有意義的,既不是偶然的,也不是某一種超越而外在的力量把它創造出來的,它是經過長期演化而出現的,而且出現的時間可能會很短,每一個人就是這么一百年,或者是幾十年,因此要珍惜這個太難得的生命。我沒有另外一個生命,我沒有另外一個世界,我要在這個基礎上來發展,這就是為了我自己,“己”是一個創造的源泉。

          當然,人是社會的產物,是文化的產物,是文明的產物,是我父母生養的,很多外在的約束都是我不能選擇的,也是我想去都去不掉的。所以,儒家有另外一個和其他傳統都不太相同的觀念,就是具體的、活生生的“我”,也許有90%以上的因素都是我不能控制的,就是我這個“命”。“命”在儒家的觀念里很重要,但是它不是命定論。儒家的“為己之學”的一個基本信念就是我是受很多力量的限制才成為我這個具體的人,但所有限制我的力量都是促進我能夠發揮力量的源泉。我正因為我是女性、我正因為我是男性,所以我可以發揮我的力量,就是說具體存在的約束你的某些條件,都可以轉化成你能夠進一步發展的動力,以及你能夠進一步發展的潛力。所以不怨天,不尤人,我就是一個整全的活生生的當下的我。

          第二,群的維度。

          作為一個個體的“我”不是一個孤立絕緣的原子式的個人。所以儒家基本信念就是,作為一個關系網絡中心點的我或者自我,必須是在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網絡中得以建立并實現。儒家尊重他者,了解他者,這個觀念本身都是使得我自己能夠更尊重自己,他者能夠進一步發展自己的助緣。

          這中間不是二分法。我這個中心點不能夠被化約或者消除掉。雖然很多因素都是外在的,但是只有做什么樣的人,做什么意義的人是你可以掌握的,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剝奪掉。“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王陽明特別重視立志,你要立下一個志向做怎樣的人。當然,儒家反對一種完全自私自利的以個人為前提的不考慮他者的個人主義。儒家既不是狹隘的個人主義,也不是一種極端的集體主義,而是一種己立立人的人格主義。

          第三,地的維度。

          整個人類和地球應該是持久的和諧。實現這一和諧的動力資源就是孟王心學講的惻隱之情。每個人都有一種同情的力量,沒有這個力量,這個人就是一個孤立絕緣、麻木不仁、永遠沒有辦法真正完成發展他自己的人。我們做人就應該發展這種力量。孟子的這個理解在中華民族的心靈結構中起了極大的作用,歷經2000多年依然靈根不斷。這種良知良能或這種心不僅是人類學的,而且是人類本身的通感價值,質言之,有了良知才叫人。筆者在2015年7月受時任法國總統奧朗德的邀請參加的在巴黎討論全球氣候的峰會就叫“氣候良知峰會”。

          人之所以經過那么長時間的轉化成為這個人,就是要體現這種價值。一個人對動物受傷害,草木被摧殘,甚至是山川、石頭,比如桂林那么漂亮的風景變成了水泥,都會感覺到不安。這種不安體現了一種宇宙情懷和“天人合一”的觀念,因為“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或者說天理就在我的人性之中。地球更不是身外之物,而是神圣的家園。我們就是在地球之中,它是和我們息息相關的。從演化論等方面來看,地球就是我們生命不可分解的一部分;從我們自己的自然生命來看,跟地球有無限的關系。我們不把地球當作外在的資源來利用,自然是我們主體的一部分,是我們生命能夠延續和發展必不可缺的條件。

          第四,天的維度。

          人能夠偉大,能夠有這么多關系網絡,這是我們的福氣,是我們人感覺到自己是人的一種自豪。從天道的觀念來看,我們之所以能夠建構每一個人的尊嚴并尊重每一個人,是因為每一個人都能夠同我一樣,是和天地萬物合為一體的。自我能夠和天地萬物合為一體,又是內在于我最內心的深刻的價值。它不是從外面加之于我的,而是我自己發現的,我自己能夠理解的,我將此變成一種信仰,這個信仰就是一個人可以通過自己的修身,使他成為一個更像人的人,更向理想的人格、理想的方向發展的人,沒有其他力量能夠阻礙。程顥講“天理二字是我自家體貼出來的”,就是我真正感受到我現在的日常生活所做的這些事情,每一件事情本身就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的社會關系,而是有更深刻的價值,這個深刻的價值就來自于天。

          因為篤信并體證到來自于天的這種深刻價值,使得儒家具有一種深厚的超越傳統而不是世俗的人文主義,也不是一神論意義下的宗教,更不是所謂的神秘主義。孟子說“萬物皆備于我”,天地萬物都和我有關。到了北宋的張載(橫渠先生)就講得更明顯了,“乾為父、坤為母,予茲渺焉而混然中處”,他感覺到有一種內心的愉快,就是我們生在這個世界,不只是一個血肉之軀的人而已,我們有更高的責任和使命,超乎人倫之間的一種和諧相處的關系。所以他才能講出“民胞物與”,這種精神在他的四句話中表現得淋漓盡致:“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去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到了陸象山,他提出了非常特殊的一種思路,即“先立乎其大”。孟子說人有大體和小體。小體是我們現在的身體即肉身,大體就是我們能夠和世界其他萬事萬物聯系在一起的明德之體,我們要做人就是做先立乎其大者,就是先把和天地萬物一體的大體能夠立起來。陸象山正是通過自己對天的體證,說出了“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

          如果在哲學層面要討論天就非常繁雜。但是我們內心都有數,怎樣才能夠毋自欺?怎樣才能夠毋不敬?怎樣才能夠有慎獨?人應該培養一種“舉頭三尺有神明”的敬畏感,同時要能夠繼續發展自己,最終是人和天能不能夠相輔相成。不是說上帝是全知、全能、全在而所有的都歸于它,我們自己要有責任,在《論語》里有句話叫“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從以上己、群、地、天四個向度,即身心的整合、人和社會的互動、人和自然的持久和諧、人心天道的相輔相成,就構成了一個人之所以成人的基本框架。在這個基本框架里,我們的問題就是,何以能夠真正地學而成人,何以真正地能夠為己。這和你的職業、學歷、籍貫、種族、民族、宗教、性別等所有的外在條件都有密不可分的關系,但是都沒有辦法把這個問題化解到那些層面去,雖然各個層面都可以幫助你進一步思考:我應該做什么,我應該成就什么,我如何從某一方面去進一步發展。只有“仁”能夠包容己、群、地、天各個向度,并實現學以成人這一為己之學的目標。仁是儒家的核心價值。我同意陳榮捷教授將仁翻譯成“Humanity”,以體現孟子所說的“仁也者,人也”的基本意義。仁是一種光,但它同時也是一種能量,還是一種熱。在人與人的世界中,如果仁的力量能夠發揮它積極的因素,對每個人都可以有受用,對天地萬物也是如此。仁的價值是儒家特別是心靈哲學所要推展的一個價值。我們都相信我們每個人都能創發、發展、體現這一價值,這不是想象,是智慧,更是信念!

          仁愛的體現之本身是不是有價值?應該有。應當認為這一價值比理性本身的價值還要深厚,在孟子講就是本心。本心有超越的一面,就是說它不僅體現人和人之間的關系,還有人和物、人和自然、人和天的關系。人的本心是從天來的,這是儒家的一個信念。

          最后要強調的一點是,“學做人”的過程可以說是很艱難的。對這個過程王陽明有一個很明確的說法,即事上磨煉,就是通過事上磨煉來實踐中道的“中”,而不是空洞的說教,更不是孔子所深惡痛絕的那種鄉愿?!吨杏埂防镏v的中道不是希臘哲學里講的最平衡的兩端中間最平衡的那一點,而是在動態的過程中找到平衡點,其困難是你的心靈和你所處理的事情之間的交互影響所帶來的各種不同的能量,使得你有各種不同的偏差。你一直要在這個調節本身的過程中,讓你的良知,讓你的本心所代表的常態,能夠駕馭變化無窮的過程。如果要找到一個放諸四海皆為準的抽象的“中”,這本身可能是虛幻的,也可能是誤導。仁愛在不同的環境中確實是由近到遠,從推己及人到能夠“上下與天地同流”,有各種不同的體現,但是不能完全把它教條化了??傊?,求仁得仁,唯仁者能愛人,能惡人。

          綜上,人到這個世界上是有價值的,人的生存是有意義的,自然本身就是有價值的,不是為我們所利用的。而我們是有一個責任感,不僅僅是為了人類的存活問題,還是為了整個宇宙大化,它能夠生生不息地向前發展。這就是我們的本心,這就是我們的良知,這也是我們真正的人之所以為人在本體論上最基本的信念。(原標題:杜維明:為什么要“學做人”——關于第二十四屆世界哲學大會主題的思考)

          (作者:杜維明,系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教授、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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